安妮宝贝回应质疑:我的文字不是摆拍 我讲究优雅

  安妮宝贝回应质疑:我的文字不是摆拍 我讲究优雅

 

  

作家安妮宝贝

  

 

  

 

  

《眠空》安妮宝贝 著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 于写作中见自己、见天地、见众生

  

 

  

每个有节点感的时刻,都容易让人生出一切可以重新来过的念头。而对于作家来说,一部作品的完成往往带有这样的意义。

  

 

  

写完随笔集《眠空》之后,作家安妮宝贝有新生感,她说“我们的确有可能时时刻刻成为一个新的自己,具备无限的生机和活泼。”2011年,她出版了长篇小说《春宴》。她认为,写作《春宴》如同翻过一个山头。写作《眠空》则像是,她停歇住,收拾凌乱、平息急促、吹吹微风的那么一种记录——“是一种内心的一种觉知和清理”。

  

 

  

2013年伊始,《眠空》和她对藏书家韦力的长篇访谈集《古书之美》一同出版。

  

 

  

“她的散文好于小说”

  

 

  

《眠空》的结构,如她上一本散文随笔《素年锦时》,有意循季节而变,依次分为“电露泡影”“荷亭听雨”“心如秋月”“人杳双忘”四大松散篇章。内容多为清谈,是个人对生活细节的观察及思维的发散,因为多是片段式叙述,所以有电影镜头般的转换感。在书的内页,

  印有一个摘句:色如聚沫,痛如浮泡。皆悉空寂,无有真正。像是对“眠空”的一种解释。

  

 

  

迄今为止,安妮宝贝最畅销的作品是散文集《素年锦时》。但她对小说却格外着迷。认为小说可以塑造和建立一个自我封闭又无限延伸的世界,让人长时间单一而沉溺地去做一件事,是她喜欢的工作模式。但她同时认为自己对于编撰故事或者塑造人物,没有试图用力的兴趣,它们仅仅是工具,只为有所“表达”而服务。这种写作取向,使得她很多小说中情节的安排受到质疑,包括她对于优雅书面语的使用,也被认为有损小说中人物对话的现实感。

  

 

  

评论家止庵认为“事实上,她不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,故事的编排对她不是终极意义的。我觉得她的散文好于小说,就是因为散文不借助‘故事’这个容器,而是直接把一己对这世界的感受拿出来直面读者。”

  

 

  

“为美和困惑而写”

  

 

  

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安妮宝贝开始写作。十几年来,她保持着持续发力的创作状态,少见倦怠。然而,正如她当下准备写作的新短篇小说的主题一样,她的大多数作品都是围绕人与自我、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,来探究人性幽微和世界的本质。

  

 

  

新书中,她提到傅雷和张爱玲的那次对辩,关于作家题材中什么更辽阔。她认为张爱玲的显然更有进阶,张说:“我以为人在恋爱的时候,是比在战争或革命的时候更素朴,也更放恣的。”她也提到对于略萨和帕慕克的比较,她觉得,亚洲城娱乐相比略萨这种倾向于把文学与政治和行动相连接的作家,她更喜欢帕慕克那种带有神经质美感的作者,“比起试图以文字解决社会问题的写作,我更爱慕为美和灵魂的困惑而写下的文字。它们如同隔夜清霜。”

  

 

  

这样的写作取向,决定了她的写作本质是一种小众趣味的私人化写作。然而,她却一直居于畅销书作家之列,接受大众的围观和评议。她的写作文风在网络被恶意模仿和扭曲。对此,她反应平常,觉得畅销书作家在所置身的时代都会被从低处评价。她说,比评价更为重要的,是文字本身所传达出的意志。如果它足够强硬,yzc88亚洲城手机版官网即可击破观念和评判,跨越时间限度。

  

 

  

爱的进阶

  

 

  

新书中有很多突破。首当其冲的,是她呈现出更为开放的内心,对于爱、性、死亡等复杂主题,她的感受和评述也呈现出更多的矛盾面。书中,她首次明确提到了自己的女儿,以及对于她的观察和愿望。更要紧的,是她重新对写作的动力和意义进行了审视。她深切感知到写作是一种修复,而匮乏指向的是童年时爱的缺失。

  

 

  

书中,她叙述了自己在童年经验中感知到爱缺失后,选择用不妥协和颠沛流离来寻找爱与安全。在最初的作品里,我们能看到她对于匮乏的表达——激烈又错误百出的爱,人与环境的对抗,皆是一个被不安全感所裹挟、一味索要爱的人对于爱的试炼。她曾表示,那种状态下的自己因对抗而充满毁灭的快感。

  

 

  

但阅读、写作和生活使她完成对人性的洞察,给了她重新了解过去和解释世界的可能。自《素年锦时》始,她的作品呈现出新层次,始有摇摆兰草愿落地生根的稳定感,很多缺失也开始被悦纳,她在书中用非常柔和的调子,回忆故乡、童年、双亲、和写作。

  

 

  

而到《眠空》,她更趋开放,有勇气把自己拆解,展开内心黑暗面,以新的方式和它们同在。在《眠空》中,她借助母亲的一封旧信件,重新对父母的关系、亲子之爱的缺失进行审视和修复,她充分理解到,任何人面对自身和他人都有无法克服的困难。对人性的脆弱和无力有所洞察,理解得以发生,她借此完成了对于自身历史的接纳。

  

 

  

她说,自我摧毁是有快感的,摔破一个罐子,与长时间塑造和建设它,前者让你享受到更为强大的自我妄想,觉得自己有力量,但事实并非如此,行动应该携带且突破重力,得以上升。而对于那些错误的爱,她也洞察到其中的根源:被我们的黑暗及光明所吸引的人,也许源自我们内在的一部分。

  

 

  

文中有一个讲述自己、母亲以及女儿的三人旅行中的小片段,她说:“走出餐厅,在路边给孩子买了一个氢气球。孩子兴高采烈地牵着它,但很快,不小心放松绳索,气球兀自远去。我们三个站在街边,抬头看着它慢慢飞去树梢深处,飞向湖中。”

  

 

  

画面中的美和失落,恰好印证了安妮宝贝一直在文字中试图表达的东西。

  

 

  

采写/新京报记者 于丽丽

  

 

  

【对话】

  

 

  

关于新书

  

 

  

以私人笔记分享所思所感

  

 

  

书就是以私人笔记和日记的方式,与读者分享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。眠,是日常生息,空,是指事物与心的一种空性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书名《眠空》两个字该怎么理解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这本书就是以私人笔记和日记的方式,与读者分享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。眠,是日常生息,空,是指事物与心的一种空性。如同自序中所言,《眠空》是某种生发、循环、分解、消释。这些文字对我而言,如同把一枚铁钉敲入岩石,缓慢、坚定、持续、深入,也如同把一封书信投入大海,随手撒落,没有目的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文中人物处理上,你虚拟设置了一个“M”,“M”性别年龄都很模糊,为什么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M不是虚设,是我生活中几位朋友的综合体。其中一个占据了大部分比例。我想书中不必出现过多的人名。有些人可能只出现一次,值得反复出现的就一直延续。M其实就是一个最主要的朋友,占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比例。

  

新京报:不同文体令你着迷之处在哪里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小说让人着迷之处是可虚拟一个世界,制造一些人物,他们也许与现实世界没有关系,可以有一种超越性。散文则只是发表观点,也许更真实和直接一些。但小说写作中的想象力让创作者激动。所以,我一般两种文体轮换写。《眠空》之后,我会开始写新小说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新小说大约是一个什么类型的故事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想写些短篇小说,或者说可能是几个不同故事构成的一个长篇。结构还在考虑中。一些小人物,如何面对和处理他们与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,包括情爱和性爱部分所带来的黑暗层面。我总觉得,在作家处理的素材中,人的自我,人与人间的情感关系,是不应该被外界忽略或藐视的一个主题。从个体的小切口进入,你可以看到它连接到人性和世界本质。连接到一些非常直接和危险的存在。你可以以此探索世界的角落。探索到它全部的黑暗。

  

 

  

关于内心世界

  

 

  

爱的过程其实是损不是增

  

 

  

我很赞同一个说法,爱的过程其实是损,不是增。即爱最终会帮助我们粉碎自己的模式,而不是增长欲望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梁漱溟说过,人类面临三大问题,顺序不能错,先是人与物的关系,之后是人与人,最后是人与自己的内心,这个顺序适用于你吗,关于第三种关系问题,你是否开始得更早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他的观点也没有错,但还不够开阔。最近的电影《一代宗师》里,有句台词我很认同。我认为做事都可涉及三个境界,见自己,见天地,见众生。我的早期作品见的都是自己,后来的《莲花》见的是天地。写过《春宴》《眠空》后,希望可趋近最后一个境界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书中,你表示爱人的能力以及长久的被爱的能力是需要训练的,那该如何训练和实践?你觉得有没有人是天性会爱的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尝试给予、接纳,多站在对方立场考虑,以较开阔的视角看待人与人的关系。克服自己的执着和占有心,给周围的人以帮助。这些都是爱的能力。我觉得没有人是天性会爱的,人的天性往往和爱相悖,充满渴求、需索、占有、嫉妒、愤怒……所以,我很赞同一个说法,爱的过程其实是损,不是增。即爱最终会帮助我们粉碎自己的模式,而不是增长欲望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你说过更喜欢帕慕克这样注重人性幽微的带有神经质美感的作者。你对“神经质美感”具体怎么理解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喜欢为灵魂的悲伤和困惑所写下的文字,喜欢有真情实感的、关注生命本体和当下时刻的、有某种超越性的文字。我读过他的一本自传体性质的书叫《伊斯坦布尔》,里面的一些细节性和情绪性的描写令人印象深刻。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内心敏感、关注生命本体的作者,他也喜欢哲学思考。他的其他小说我没有阅读。他来中国的那次演讲很应和我对写作的这些看法和观点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书中,你谈到了自己童年对于爱的缺失,写作是否是对匮乏感的修复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写作具备对匮乏感修复的作用,但不仅是类似写日记的作用。《眠空》中有很多章节专门谈论写作,ca88手机版登录网页写作是个体的脆弱生命所能具有的精神、情感、思想、见地的能量的集中呈现。它本质上是一种孤轮独照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写作对你最大的诱惑是什么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目前写作对我来说,最大的感恩之处是,可以给予读者,给予陌生人一种可参考的生命体验。

  

 

  

关于外部世界

  

 

  

归属感不来自外境来自内部

  

 

  

如果有必要,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。但若心安,其实在哪里也都是家。人的归属感不来自外境,来自自己的内部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你是否总结过写作和宗教的相通之处?佛教和基督教给你带来怎样的精神世界或者审美需求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觉得没有相通之处。因为写作对于信仰来说太低了。写作是个人化的行为,有时写作可能是先制造和经历妄想,再最终穿越它。信仰则是一种大的秩序,无情的真理。但写作可以是个体生命穿越自我趋向信仰的途径。我对宗教的接受有一种平等心和开放性,类似少年PI。比较有收获的是禅和金刚乘,它们可以被用来实践和训练。我依然认为《圣经》的美是永恒的。它的翻译十分简洁优美,其中的记录和阐释蕴藏着绝对的真理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你曾表示自己没有特别的“家”的概念,年岁增长,如何理解和处理归属感需求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没有所谓的物理意义上的家的概念。如果有必要,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。但若心安,其实在哪里也都是家。人的归属感不来自外境,来自自己的内部。创作和创造则都只是一种途径,一种通道,一种工具,一种技术。它们不是最终目的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你会对神秘主义好奇吗?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理解的困难在哪里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接受一切神秘主义的存在。人所看不见的不知道的,不代表不存在。对它们起码要保持一种尊重、平等、探索、开放的心态。我觉得现实生活中有贴近关系的人们很难互相理解,相反,在一些远的关系里,比如一个作者和他的读者,偶尔会有默契的沟通产生。在现实中,人容易被各种利益关系牵扯,而在精神领域的关系中,偶尔会产生惺惺相惜。但阅读也同时会存在很多表层性的误解及激烈的个人偏见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对于这个时代,你有什么话不吐不快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时代貌似是在越前进越糟糕。现代人在高速发展的时代中很容易忽视内在心灵的深度和真实。被太多外在的工具所操纵,却把这些当作生命的目标。这是一种迷失和浪费。但每个人来到一个时代都有其命运和任务。所以要尝试去调整完善自己,完成使命,帮助他人。

  

 

  

关于身份

  

 

  

生命所有真实我都想体验

  

 

  

生命所有真实的事情我都想体验和感受。这是让生命丰富和完整的方式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作为一个行迹隐遁,有些避世的作家,在选择是否生养子女时困难吗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不困难。生命所有真实的事情我都想体验和感受。这是让生命丰富和完整的方式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作为作家,一种个体与周围的疏离感和紧张感是必需的,在教育女儿时,你希望她拥有怎样的和世界的关系?会为她做出一些更入世的改变吗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的职业很特殊,是属于个人工作,不是集体工作,所以只能接受这种工作方式带给我的影响。对孩子我给予尽量多的自由,顺其自然。我和她是各自独立的生命,希望她在世间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,自益和有益于他人。我不会为她做什么改变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是否想象过自己的读者群可能具备的一些整体性的特征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的读者数量庞大,分成真正的读者和跟风的读者。我想,那些真正的读者,读了我十多年的书,还在继续读下去,他们不管何种身份和年龄,在哪个城市,都是一些爱思考的关注内在和真实的人,不会随波逐流,人云亦云。他们也许有些个人性的困惑和痛苦,但内在会很坚韧,这样才会不断成长。不成长的人最后会放弃阅读自己的内心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你的写作非常私人化,被大众阅读时容易被误解,你会怎么面对?你会上网去看那些关于自己的评论吗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不看任何评论,也任由他人以各种方式理解我的作品。一切顺其自然。时间像潮水,会冲刷掉一切纷争和是非。我只负责做好自己的工作。

  

 

  

新京报:有人觉得你的文字有一种摆拍感,你怎么看?

  

 

  

安妮宝贝:我认为我的文字恰恰是一种抓拍,充满各种瞬间和各种细节的观察和变化。这种抓拍里是有活力和真实感的。若说有摆拍感,那么也就一点,文字的讲究和优雅是我在意的。

  

 

  

【安妮读】

  

 

  

《小团圆》

  

 

  

张爱玲个人历史中的惊天动地,她说:这是一个热情故事,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,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。

  

 

  

安妮点评:此书中,锋利的比喻和细节处处皆是。以前觉得张的散文写得好,小说里总有某种固执而狭窄的情感特征,越不过沟壑。但是文字依然如锐利精炼的水晶,折射人性种种细微幽暗。诚实,叙述坦荡,没有内在评判,甚或有某种自我嘲讽,也许是年老心境有了看到劲头的淡然。

  

 

  

日本手工艺

  

 

  

本书是1940年前后日本手工艺状况的一份详尽记录。是柳宗悦先生踏遍日本的全境,根据亲眼所见写成的。读来仿佛跟他做了一次日本民艺之旅。

  

 

  

安妮点评:书中观点貌似倒退而又先进。日常生活蕴含着文化的根源,器物是最直接的载体。传统给予文化以固有的性质,而对器物的观点,最终反映的是我们生活中自处和相处的个性。本书作者说记录它们是“我们必须重新认识日本,必须通过具体的物品来关注日本的状态,这样,我们的正信才会苏醒。”把正信的检阅和恢复工作当做写作一本书的根基所在,这份心着实值得尊敬。

  

 

  

 

  

 

  

 

  

 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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